不大去想
工作第二年,开始用记事本。忙的时候一天安排三四个采访,曾经弄错过场地,走错过地址,误过飞机。在记事本上把行程列出来,逐渐有种魂魄归位的感觉。到底有个依托。
现在ipad我用得最熟练的就是记事本软件。每日起床先安排好当天事宜,便可以依此行事。当然也有被打乱过的,也有重新调校的,都比想到什么做什么要节省时间。
“作为一个自由职业者,你有什么可忙的?”总有人这样问。其实,开门远比7件事要多得多。一个月中,生计、活计、财务、账单、备忘……真计算起来,总是没有喘息的时间。所以逐渐有许多事不大想得起来了。
Elia Kazan曾经拍过一部片Splendor in the Grass,被翻译成《青春梦里人》。 男主角巴德已婚,务农,一身邋遢,妻子抱着孩子站身后。多年重逢的女主角迪妮趋前客气地问:“你快乐吗?”巴德微笑答:“我现在不大去想那个了。”
只觉得特别残酷。可能你我再过十年,也会如此回答他人这样的问题。现在呢?大概我比较懒惰,安于现状,所以你若问起,我会微微笑:“不是不快乐。”
2002年在东莞的时候,一个人驻站,一切都靠自己,那时候结识的朋友都特别用心。看,那时候认识的Angel要结婚了,邀我去上海观礼,并且在婚宴上发言。我当即慷慨地说,一定到。
这种关系,连请柬上写着“礼服”都没把我吓退。我甚至都拟好了发言稿,如:The girl is fiercely strong, independent,outspoken,beautiful,capable of anything and no man or magazine should be able to take that away from her……结尾我就会举杯致敬,并说一句:Like an Angel,like her。
他们说婚姻是巢,独居是穴。我觉得有点道理,但又不全是,穴居动物也有婚姻的嘛。而且,不管是巢是穴,能够过得温馨快乐也就足够,何必计较这是麻雀巢还是凤凰巢?
有的时候也会觉得生活特别不顺。但是你想,人家伟大的哲学家尼采,在他生前清醒时,著作销量从未超过2000册,只靠微博的退休金和从一位姑母那儿继承的一些股票维持生活,连新衣服都买不起。1872年尝试写歌剧,寄给指挥家汉斯.冯.比洛一首他创作的钢琴双重奏,被指挥家评价为“我长期以来所见过写在乐谱纸上最匪夷所思,最难听,最反音乐的一套音符。”
这样对比,难道还不足以心平气和?我们才华不如尼采,运气也许倒会比他好些儿呢。
我比较佩服的是尼采的感情生活,怎么就那么命运多舛呢。
尼采多年一直用朋友式的关心外衣掩盖自己的真实感情,这是对他的好友瓦格纳的妻子科西玛。1889 年1月,尼采寄给科西玛一张署名“酒神”的明信片,上面写着:“阿里阿德涅,我爱你。”
你看,这样隐忍的爱也会发生在伟人身上。那么,你我的得不到或失去,也不见得更加不能忍受。
岁月无多,光阴似箭,不大去想那么些得不到的人和事比好。挑悦目的看、悦耳的听,好事者过来,微笑打发。他们态度诚恳,我会用更诚恳的的态度对他们说,有劳操心,不感兴趣,无可奉告。
咄,干嘛要去想那些得不到的?无奈地悲哀地发现,每次往回想,大脑都会自动把事情过滤、美化,每次一点点一点点,过了三五七年,渐渐它就变成我所想要的美丽的样子。遭回忆戏弄,一点不稀奇。
与其如此,宁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所以,前尘往事,我不大去想的。
真有什么事记不起来?翻记事本去。
夏之体验
现在出入都坐公车和地铁,不穿华服不宴客,碳足迹少许多。毕竟,时间已经把当年那个连小赛欧都能开160公里/小时的我甩在9年之前了。
路上听陈奕迅的《不要说话》,看着外头那些红艳艳的凤凰花流过眼前,不说话。好像越来越不喜欢说话。
过了立夏,我想男人们心里一定都像揣了只兔子般蠢蠢欲动,错,我是说心情。昨天散步时候,理科生说,现在发现路上的姑娘们穿的都好清凉啊,裙子那是一条比一条短。
我心里想,你大概说的是眼睛好清凉吧……于是忍不住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又想,难道他是在暗示,这大热天的,也只有我穿得像个道姑?又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
俺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别的姑娘不露就透,我没那资本,也就不想污人眼。大太阳底下,看到一条条白花花的腿,哦,有点头晕。
想起一个自诩为我粉丝的人说,发现Silver总是比别人多穿一件衣服……汗,我脂肪含量不够,所以特别容易在空调房感到冷。这是我每次录节目都要多穿一件外套的原因。
理科生给我下的指标是2012年吃到90斤,我现在吃饱了饭42公斤,深感这6斤之间的距离是多么的沉重——要吃多少东西,才能长6斤肉?任重道远。
夏天流汗挺好的,擦干汗后会有点大病初愈的感觉。再喝点热热的绿茶,便有清凉之感。可惜,现在人人都躲在空调房里,固然汗味儿少了,身体机能似乎也没以前善于自我调节。
中午和姐妹吃完“浙礼”,一点整,冒着大太阳坐地铁回工作室。从地铁口走到工作室要15分钟,一路上只觉得热气腾腾,不知道头顶是不是在冒烟。
姐妹说,你又不怕晒黑。诶,我虽然不怕晒黑,但头会晕啊。
一路上看到男人们撑着花伞袅娜地走过,内心悲愤。什么时候开始,男人们也要和女人抢形象了。我们撑伞你们也撑伞,我们作柔弱状你们也要翘兰花指,还让不让人活了?!
夏天果然让人暴躁。隔壁办公室的小伙子在放着黑豹的《爱不爱我》,声嘶力竭,声音震得墙壁都在颤抖。
如同青春一样,夏天也会在你可以安静下来的时候,走掉。
What a Funny Thing
老觉得这世界有许多荒谬可笑的事情,由不得你不笑。今春觉得最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事,是某女作家斗小三。
Point 1,这是男人的胜利。
男人和小三苟合5年,女作家据说是忍耐了五年。五年后小三逼宫,男人让老婆出面甩掉小三。您说,这男人是不是太有能力,太有担待,太有智谋,太有本事,太有耐性了。
分手需要分个五年之久吗,这得多有耐性多善良多坚忍才做得到容忍藕断丝连1700多个日子?
您说,男人没在和小三在一起没动过情至于拖了五年之久?他们情浓之际就没甜言蜜语赌过咒发过誓,就光女人在那儿纠缠了?您敲打小三为什么不敲打敲打男人?他才是始作俑者。
男人最爱的不是你,也不是小三,是他自己。在他心中,永远自己是第一位的,第二顺位的才是你或小三,或者今天是小三明天是你。
取得和男人的谅解,抢先公布信息避免受到要挟,就是女作家的胜利吗?不是,最终获益的是男人——既避免了小三的威胁,又获得了夫人的了解。
也可能,这五年来,男人一直都是胜利者。他躲在背后不是窝囊,是太知道自己在两个女人心中的重要性,才一再放纵,有恃无恐。
Point 2,这是渴爱症患者的不能承受之失。
《家庭》杂志报道过女作家和她男人的故事(不知道真伪),写着女作家深爱老公多年,直至他放弃心中之人转投过来,也隐忍过他和红颜知己的五年之约。
你看,这是周瑜和黄盖,我们瞎议论担心什么?人都有心理准备,淡定宣战,并作出护犊之态。她不是不想放弃,是因为太爱这个人,不能失去,所以一切的狂风暴雨也就都在预料之中。
她也不是不知道可能离婚那日,会比结婚那日来得快活。结婚是顺理成章之事,我们也许羡慕她终于候得良人归,但也许会不接受一个与他人有染的人牵自己的手。再相爱二人生活也得无尽付出,无穷忍耐;若不相爱了,相处一室还想维持最低限度尊严,那才叫痛苦。尽量敷衍不如各行各路。
她也不是不知道一刀下去割掉毒疮,反而容易痊愈。伤口总有结痂的一日,一直拖着,患处永远溃烂,消耗精血。
但她就是放不下。因为她太爱他,所以她注定是失败的一方。
Point 3,被斗败的小三是失败的投资者。
女作家说小三威胁男人,要把事情公布在网上。这真是太正常的桥段了。我相信每个人生活圈子里总隔三岔五听说某某人外遇小三威胁自杀/公布恋情/逼宫之类的剧情,别说,我还真就听人声泪俱下地陈述过类似的故事。
发生在别人身上,觉得这太戏剧性,一旦自己成为剧中的一员,就会觉得小三都是狐狸精化身而成。你想想,这小三要真喜欢这男人,会威胁曝光,让他声名受损?当然当然,现在谁把名声当回事?
威胁还是一个手段,鱼死网破,逼仓做空。
可见,小三也是人,小三再爱你也得为自己考虑。辜负青春,斩仓又不舍,加仓又不值,这样蹉跎下去,又恐拖成了熊市更无人问津。换了你一个普通职员,卖艺五年不能转正都心焦,何况人家陪了五年温柔卖艺还卖身。
但还是有人前仆后继当小三,尤其年轻貌美的女子,恃青春行凶。这职业风险太大,慎之又慎。请谨记箴言:海誓山盟总是赊。
不,我不否认你们之间有感情,人人都是感情动物。但人之一生,除了感情,还应该讲究点别的吧?
Point 4,出了名的人,为什么就喜欢努力交待私事?
话说,这些年见到很多名人为离婚道歉,为隐婚道歉,为出现小三捍卫家庭发声明,为澄清家庭幸福与否发声明……真是这个社会最奇怪的现象之一,有人专爱努力向不相干的人交待私事。
上市公司发声明披露信息那是监管条例的规定,投资者持有股票,公司必须向股东有所交待。阁下纵然是个名人,观众是衣食父母,也不过关心您的演技歌喉相貌,阁下是否在婚姻中强颜欢笑,未婚生子、离婚乃至六国大封相也不过是阁下一家人的事,何必介意别人怎么看。您说出来,也不过是给看官们茶余饭后多点谈资,提供笑料。
女作家成名后,为什么总喜欢通过媒体写家事给众人围观?一个人若真要面子,就该把治国齐家平天下当格言,是否父亲恩爱、父慈子孝、琴瑟和谐……冷暖自知。你是个怎样的人,观众不过看外壳,而亲友自有公论,何必多言?
这么急于解释,是先下手为强,断了敌人的弹瑞脑消金兽药?还是潜意识想让自己相信,情形不坏,还有得救?
幸福是一种运气
有的人在读悲剧的脚本,有的人被幸福包围而大笑。有的人沉默以对泪眼,有的人怒吼发泄伤感。有的人在猜忌中远行,有的人在谅解里拥抱。
每一时每一刻,都会上演的七情六欲,让人怎能说出那一句“喜怒哀乐不入于胸次”?
有朋友在办离婚,有朋友升级当了爸爸,有朋友努力创业开公司,有朋友退居二线享受阳光雨露,有朋友跳槽去了能赚钱的地方,有朋友辞职去了非盈利组织。每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但愿他们都能“从心”。
四、五月有不少朋友都要生孩子,女孩子居多。话说,前些天帮一个朋友的女儿起名字。几年前,我的第一个干女儿叫小轩,第二个干女儿叫小安,暂时还没有第三个干女儿。若有,或我自己有一个女儿,我会叫她小暖。听起来就很温暖人心的名字,女儿不就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吗。
若我有个女儿,就会把她比作沙仑的玫瑰花,谷中的百合花。
女孩子的名字,不要那么多花红柳绿,不要那么多珠光宝气,最好是中性而俏皮的,简单而温暖的。就像女子的性格,不能太俗气,也不能太矜贵,最好是帅气一点又俏丽可人,有个性也不张扬,够神采飞扬而不傲骄。
可惜,现在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朋友给孩子起名字的时候,特别在意名字的分数。容我问一句,若真的能以名字决定将来幸福与否,上帝必会漠然。一个人的名字在卜算时得了高分,不代表她或他就不会面临荆棘。即使是一个圣人,也得遭遇痛苦才会得道。
幸福,是一种运气。与姓什么名什么无关,与身高相貌无关,与天才或白痴无关,与付出多少无关,与得到多少无关。
看到朋友幸福溢于言表,也为其感到高兴。话说,不能与之同行,不代表就不能一起穿越开着百合的山谷。
这几天深圳雷阵雨,连着几日不出门,一样很平静。老同学饭V2念了个咒:一念起,天涯咫尺; 一念灭,咫尺天涯。我大笑,这不是抄袭来的话?他答,这是心灰意赖时第一念头想起来最贴切的话。
问,若你心情大好时会说什么?
答,走了狗屎运啊!
哈。
PS:在听久石让的曲子《风之甬道》。诶,有了久石让的世界,多幸福。
他乡
今年3月底开始,客居深圳。其实相对满世界周游的文曼来说,我算得是安稳之人,毕竟,兜兜转转也不过在华东和华南两个区域落脚。广州与深圳之隔,不算什么距离吧。而文曼可真是从跨国到跨洲,人生际遇比之我,不知道丰富多少。
心向往之。
人们艳羡一些人的经历,是极之普通的。我们总是希望自己能走一些没走过的路,看一些没看过的风景。于是他人的跌宕起伏我们自然看得惊心动魄,但也只是惊心动魄而已,毕竟没有切肤之痛,所以才欣欣然觉得好看。
就好像我们看到他人移民,多数会欣羡地赞叹一声,多好,总算上岸了。若你真的视中国为一滩苦水,自然是觉得他们上岸了。但也有人内心惶然,不知道到了美丽新世界,该如何开始。早20年前,香港人因为回归,能移民的都走了,加拿大、美国、澳大利亚新增了数十万华人面孔。而今,又不少人回流到内陆来发展。无法,经济驱动。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从2007年认识的保险经纪人小玲姐,4月4日启程,移民美国底特律去了。临别时来深圳看我,握着我的手说,不舍得。
应该不是不舍得我,而是不舍得这个熟悉的环境,不舍得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国度,连广州那些有点污糟的空气都不舍得。
年纪越轻,到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的动力越足,越容易适应。MVM他们移居美国,也如鱼得水。或应该说,有能力的人,到哪里生存都是相对容易融入的。
我是一个比较懒的人。在广州一住9年,最喜欢的也只是出去游山玩水。现在迁往深圳,不过也就是拿了一篋衣物就过去了。租住多年的小公寓没有退,那一面墙的书尚不知道如何处理,先搁着呗。有空时回来呆一两天,整理整理,答应捐出去的书也要陆续寄出,了了个心愿才好。
其实,人没有挪死的,我们的祖上都在这个神州大陆上迁徙了不知几千年。父亲说过,我们家祖先在北宋年间从福建迁到了海南,而后在这个地方生根发芽。若真要究根寻底,果然是华夏一家。
又多少人,反认他乡是故乡?
春天始终到了,在深南大道上飞驰而过,两边的Terminalia mantaly(小叶榄仁)长出萌得可爱的绿叶子,嫩得有如要出水。我喜欢把它称为雨伞树。
每个城市,都有让你喜欢的一抹绿色。
许大哥说,既来之,则安之。忽然想,“安之”,是一个很好的名字。
头发
想想几乎有十年没进过理发店。我的长发一向清汤挂面,自己打理。长了,对着镜子抓起尾巴咔咔几刀,剪得不平整就当有层次感,剪得没层次感也没关系,当自然风。时有女友看不过眼,冲我吼,“你也该修修边幅”。便低头哂笑。
长头发适合搞造型。每次上节目,负责造型的陈老师就将三千烦恼丝用不知道什么东西喷一下,许多黑色发夹夹过来,东扭一下西扭一下,盘成一个圆髻在脑上。加上化妆,整个人老了好几岁。这是节目组要的效果——成熟。也是,一娃娃脸的姑娘和一白发学者形象的人坐一起,聊什么都像假的?
这日和姐姐去银座,我想把披满背上的长发剪短些。洗完头,理发师赞叹,“你的头发发质很好”。我颇得意地笑,可不是,从没烫染电拉过,是正牌原生态。师傅哈哈笑,“嗯,绿色食品。”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在古代是不能剪的,结婚的夫妻称为结发夫妻,可见其重要性。现在,人们换车子房子爱人工作的代价都太高,换发型倒没什么困难。只是我很懒,很懒,懒得在发型屋里一座数小时地被折腾。一晃三十年,在头发上花的钱不到300元。
我是个异数。
留长发是因为时时会忘记头发有这么长了,是因为不需要像短发那般常常得去修剪,是因为喜欢那首歌《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是因为喜欢风吹起头发碰触到脸庞的感觉。是因为懒。有时候起床,真真是首如飞蓬。
周围的中年男人,跨过40大关,不但发际线往后移,连脑心都开始出现稀薄的征兆。外婆姓汤,汤家有着脱发的基因。大舅小舅、表舅、表哥、表弟们都无一幸免。有人说,男人没有事业支撑,立刻溃不成军。我觉得,男人头顶上没毛,也会有颓败之感。大概是夏天草木繁盛之于冬天霜雪凋零的感觉。
咦,果然是渐渐俗气起来。原本男性友人作唏嘘状说,“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我会感动一二劝慰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如今谁再这般作态,必然会回答,熬夜等于慢性自杀,想想您都自杀了,姑娘不跟人跑才怪。
有一个同学,失恋后剃了光头。毕业之后偶遇,已经是一男孩的爹,头上依然寸草不生。原来光头的形象比较适合他,老婆喜欢,便一路光到底。倒也求仁得仁。
求仁得仁尚何语?
发型师问我,为什么一直都这样不打理自己的头发。我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为什么,只是觉得生活原本够艰辛,不需要太在意这些琐事。反正,来来去去的人,也不会因为我头发邋遢,或毫无生气,或逐渐脱落,或黄涩无光,或成为绝岭,而与我生分。
其实也就是一个懒字。
姐姐做完头发,我仔细审视,“没感觉有什么变化嘛。”她乐,“护理玩修剪完没感觉出变化,才是真的好手艺”。
好吧,这理儿倒新鲜。
夜里散步,海岛的风清新可喜,吹着我薄薄的发梢,颇有惬意感。抬头是满天星斗,我忽然想起“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这句话。于是就心平气和起来。
说再见
机场终于让人感到厌倦。从那儿进出无数次,早就麻木了的路线,早就木然了的眼神,一点也没有幻想会有人让我转过身来就蓦然惊喜。
于是,当真的有那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的时刻,就特别不真实,特别五味杂陈。
很早很早以前,我们轻快地说着再见。那是因为知道不会再相见。但对有些人,特殊的人,道声再见,心里却知道,你我肯定会有再见的一天,他肯定不是你生命里的一声喷嚏而已。即使再见的那时候,已经认不出对方,即使执手相看泪眼,或者尘满面鬓如霜。
许多年前,长头发的黄黄苦苦地问我,你说为什么大家就住在一个城市里,却总是见不着?
我狠狠答,那是因为不想见。
因为见了更难受,所以选择不见。然而,始终你知道,在你的生命里,有这样一个人,他/她的存在让你的生命更加完满,即使你们并没有在一起。当然,如果能在一起,是幸运的。真心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发自内心地深感幸运。如果不是,也别让你身边的人知道。
关上门,手机里传来的是《心动》这首歌。这曾经是某段时间我唱K的必点曲目。
有多久没见你
以为你在那里
原来就住在我的心底
陪伴着我的呼吸
有多远的距离
以为闻不到你的气息
谁知道你背影这么长
回头就看到你
过去让它过去
来不及
从头喜欢你
白云缠绕着蓝天
如果
不能够永远都在一起
也至少给我们
怀念的勇气
拥抱的权利
好让你明白
我心动的痕迹
总是想再见你
还试着打探你的消息
原来
你就住在我的身体
守护我的回忆
不能说错过,不愿意说错过。如果不能够永远都在一起,也至少给我们怀念的勇气,拥抱的权利,好让你明白,我心动的痕迹。
说的,像不像电影《那些年》片尾的场景?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自诩铁石心肠的自己,也会在看《那些年》时流下鳄鱼的眼泪。因为看到有情人不能成眷属而伤心,却明明知道,这是世界上最最常见的事,比扶老奶奶过马路还要常见,比夏日里的暴雨冰雹还要常见。
可能,最奢侈的,是只剩下一个拥抱了。如果你们还能再见。
改行吧
我不喜欢韩寒的文字,是因为个人的阅读体验并不喜欢这类风格。我也没关心过韩寒有什么独特的社会地位,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比较喜欢自说自话的年轻人,有时候说的话比较符合更多年纪比他小的人的胃口。他在喜欢赛车和美女之余,主动思考民瑞脑消金兽主等问题,是挺好的事。年轻人若只想着买房子过小日子忘记天朝的现状,到底也让人感到叹息。
韩寒代笔与否,我等着看事情有没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既没有站队,也没有骑墙。为什么非要逼我表态站队?干我何事?我根本对韩寒没有了解过,仅从网络上的信息和那些文字就能判断、了解这个人过去做的事真莫道不消魂相如何?或许是我分析能力没那么强,但神探福尔摩斯的观察力到这儿恐怕也没什么用武之地。
作为看戏的人,我只是感觉到一股危险之气。尤其是方教主指证过程中的一些证据,让我在思考要不要放弃码字生涯。为什么?如下:
1、我写的小说与我的生活体验不一致,我不是万人迷,却让我笔下的女主角成为万人迷。我没有钱但我笔下的人物个个都能买得起房子。
说到钱,古代一两银子相当于现在多少钱?韦小宝动不动就从怀里掏出一千两一张的银票,其实银票是咸丰年间开始发行。你看,金庸你弱爆了,你的小说和生活体验太不一致,你难道穿越回去清朝过?不对,即使穿越你也去错地方了。金庸的小说肯定也是代笔的。
2、我根本记不得自己曾经写过的76万字(写得太烂,没有发表)中的任何单一的一句话的内容,除非联系上下文语境。我也不记得写过的博客或专栏的内容(写了8年,烂笔纷飞)。
3、我写过好几本小说,几乎没有修改过。我的习惯就是不在文稿上打X或圈,我写给朋友的信,基本上没有什么涂改。总是一气呵成,当然,他们可能会觉得词不达意。在一张雪白的A4纸上,纵笔而走,很愉悦的感觉。
4、我四年级开始看金庸,发展到在初中课堂上偷看金庸小说,在高中课堂上经常睡觉(通常是夜里看小说看得太狠了),尤其是语文课(对不起,我的林老师)。按那逻辑,我是没读过高中的,我的学历是伪造的。
5、我在大学里看过《管锥集》,但是没有看完,因为实在看得很累。但是我摘抄了不少觉得受用的句子。在2003年以前,我写东西特别爱引用名人名言,后来……就改成爱引用财务报表上的数据了。说实话,我引用报表通常只引用一部分比如资产负债率等,通常也没通读整篇财务报表,特别是英文的。我对财务工具的理解没有那么深刻。按这逻辑,我背后肯定有个代笔的人。
6、现在有人说,韩寒代笔与否已经不重要,因为代笔门已经是一个社会事件啦!因为通过这件事看到韩寒的表现可以确认他就是被人造的啦——Kick off,按您那思维就是,原本要证明一件事是不是真的,结果变成了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肯定是有问题的。敢情之前您非要说这事儿不是真的,是逗我们玩儿哪?
7、我说过很多话,如果你非要从中只抽取一句话出来,极可能就让我成为穷凶极恶作奸犯科之徒了。断章取义本来不是科学的态度,奈何科学家们非要这么做。
8、说到文风,其实,我真的可以写很矫情的文章,也可以写很冷冰冰的文章。在中学我填词写诗都是为赋新愁,但在三十多岁了我还是可以为赋新愁啊。谁说一个人的文风是一直不变的?你都能越活越老,还能让你的文字被冰冻住了年龄?
16、17岁的时候,我也写过好多故作高深的文字,还忧国忧民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呢。现在想想,咦,写得多恶心!
9、人家说了,争论是言帘卷西风论自由和学术批评,不存在名誉权问题。这话也搞笑。文艺批评之争,多半指的是你写的东西不太好还可以不靠谱太差了好得离谱……blablablabla,你说人家的东西不是自己写的,涉及啥文艺了?不就摆明了说你这人道德有问题讲别人的成果据为己有。
就像如果我们说,钱钟书先生写的《围城》太幽默了,这是学术探讨。但如果我们说钱钟书先生写的《围城》不是自己写的,因为文风不对,生活体验不对(你没和什么鲍小姐逢场作戏过吧?没读过克莱顿大学吧?),这可能还真不是学术批评了。
10、我们以后码字的人啊,还是改行吧,太危险了。实在改不了行,还是需要保存好手稿。什么?都用电脑了……那还是改行吧。
无关
若问我现在的生活与之前的有何不同,我的答案会是:更加安静。
之前的江湖,说不上刀光剑影,到底也有微澜。我们假假的作不想飞黄腾达状,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性子做不出许多事来。无论是被借刀还是主动出鞘,都踟蹰得很。
而且,那过程,不论情愿与否,主动或被动,都可能成为一把刀。主动还好,至不济黑心黑肺。若被动成为一把刀,身价跌得更厉害;而且,被当做一把刀,也避免不了被人利用完了丢到一角生锈的下场;而且,握刀的手若不稳,一颤抖,可能割到自己了。
罢罢罢,不说这些过去的灰色故事。毕竟过去的9年里,我开心的时光也很多啊。去过不少地方,虽然根本留不下脚印。交了些朋友,虽然人家呢不一定记得自己。吃了许多美食,虽然没长过什么肉。
过去不是没有惆怅,却是没时间惆怅。现在不少没有计划,却是没时间计划。生活就这么好玩。
我自觉是蝼蚁而非蚍蜉,因为没有撼大树的斗志。想来,我属于最普通的人,只想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以前真是匹夫之勇,现在是甘于平淡。
以前写blog很多,半是喜欢写,半是简单倾诉解闷。现在写blog不多,半是因为越来越不想倾诉,半是因为更多的内容手写在了日记本里,更多的内容写成了专栏出售。
是滴,出售。以前喜欢重复那句话:学成文武艺,卖于帝王家。一技之长若不用之谋生,怎能高贵得起来?
于是,我接受专栏的邀约。每月写两篇宏观经济评论,7篇随笔。写得高兴的时候,真的能深夜不寐。偶尔嘿嘿偷笑,像小外甥转转那样翘起手指头来遮住露出几颗白牙的大嘴巴。
却也知道,若真的事无不可对人言,这世道就不会歪风大绽了。所以,我对那些总在公开场合写自己隐私或暴别人隐私的SB感到无语。他们会说,我们有密码啊……密码个鬼,一样被搜出来。当然也可以不承认。反正网络上的,用我妈的话来说,就是都不可信。
你的博客有人看吗?总是有的,也许是恨你貌丑腿短却过得到真爱过得比他幸福的人,也许是暗恋你多年却始终保持缄默的人,也许是待你如亲友般让你感到温暖的朋友,也许是想方设法要把你打人比黄花瘦倒在地上再踩上几脚的人……
微博上的关注太明显,像是要证明这世上总是有意栽花。但推出“悄悄关注”,则想证明无心插柳的事情也常有。或许,那些最关注你的人,也许就不在你的FANS团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你,却不想常常去打扰,这样的安静使得你还以为根本没有这样的一个人。但,在你看完烟花回首心凉觉得寂寞的时候,他就出现了。像那种不可能发生却让许多人心念念之的巧遇桥段。
一个人是否真的关注你,其实和你的言帘卷西风论无关,与你的样貌无关,与你的才情无关,与你的年龄无关。
那种默然的关联,是空气中偶然荡起的一点雨丝,似有若无,触肤生凉,无寻觅处,却难忘之。
一个人,活到某个年纪,总是要学会知道有些事情是没有关联的。不像你想的那样,万物万事总要有因果循环。
你的放弃和坚持,不过是你一念之执而已。和一个人爱你多少无关,和一个人恨你多少也无关。学会自己负责,这是我一直对自己说的话。
却向城头骂汉人
热哄哄的香港与内地骂战,让人叹为观止。更叹为观止的是孔先生火爆的一席话,更更叹为观止的是这席话被篡改成与动物有关的谩骂,导致了热战升级——港人刊登广告表示“忍够了”,及包围内地游客唱“蝗虫”歌。继而有心人也搞出了内地诸多城市版的“蝗虫”广告,这想来是我们的专长,拿来即用。
骂战的焦点仍然集中在双非孕妇在港所生子女是否享有居港权。不过大家争吵的过程中,许多环节都纳入了谈论范围。
为什么要去香港生孩子?其一、双非父母的心态,和香港人97之前的移民潮是一样的,都是对现状的不满和对未来的恐慌所造成的。上世纪80年代的小说中,不乏香港孕妇穿着宽松衣物赴加拿大或美国生产通关时心情忐忑的描写。香港外流人口占的比例相当大。
其二、是制度造成的。许多去香港产子的,是为着规避内地的计划生育政策,生第二胎;
其三、我认为香港政府允许双非孕妇到港生产,其实也是看到了香港生育率低至千分之六这样的数据,老龄化将让这个岛屿陷入衰弱。
当然还有更多观点,更多原因,没法一一阐述。我想说的是,没有政策允许,双非孕妇怎么可能到香港生产?既然上面给了选择,人人就有权去选择,双非孕妇何其无辜?那些只是去购物的人挨骂又何其无辜?
何况,双非孕妇给香港带来的经济收入不算少吧?2010年,我们看到的官方数据是,大陆在香港出生的孩子有4万多名,2011年港府压缩到3.4万名额。以每个孕妇花费5到8万元人民币(医院费用及前后住宿费用)计算,2010年双非孕妇给香港贡献了20亿到32亿元。
骂战来得既突然又不出意料。我近年观察,中国人不分东南西北,一大特点是喜欢搞“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才会有许多带着感情玉枕纱厨色彩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河南人”、“新疆人”、“高丽棒子”、“印度阿三”……所以看到诸多内地城市版本的“忍够了”,你我不由会心一笑。
是啊,也只能会心一笑了。
世上有些人上位,是因为自己强,也可能是因为别人弱。但是这类此强此弱,实在和个人无关,个人和出生地已经分不开。
就像,在三亚大举屠刀狠狠宰客的多是持东北口音的人,但是蒙羞的却是海南原住民。多么奇妙,不过也不算冤枉。你知道,旺季旅游景点的大摊贩如酒店餐厅,小摊贩如贩夫走卒,索价总是比素日、非景点区的贵些。贵得离谱?让我说句实在话,多数老实巴交的海南人不敢。
许多海南原住民叫屈。为被破坏的海南自然环境,为被破坏的海南原住民的名声,为被北方来客抬高的海南房价,为北方来客霸占的教育升学资源。但是海南原住民也知道,北方来客到海南是有利有弊的,我们可没有大声叫东北人滚出海南岛。
就香港与内地骂战,还是情绪激动的产物。大家都来自内地,质素差距是有的,那并不是源于个人的高贵,而是历史原因造就。自己人骂自己人?即使你们说的不是流利普通话,也有南方的同声同气乡音,但因身份有别,就不记得自己靠什么搵食了?若非这些向往尔等百余个国家免签的护照的人,尔等何来丰厚利润?
大家不一定都是汉族,但都是汉人。只不过地域相隔,口音不同,生活习性迥异,那有你高贵我低贱之分?又不在乱世、无家仇国恨,何来生死较量?
正如在海南的东北人,早已经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你们宰光了来客,最后又靠什么生活?那时候,再把异乡还给故乡人吗?
看到网上游客愤怒骂“你们海南人宰客……”,看到香港网民围着内地同胞唱蝗虫歌的视频,想起在曼谷的时候,海南籍的地陪劝我买特产我按兵不动时他面色不虞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大骂……忍不住笑起来。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读过的晚唐诗人司空图《河湟有感》:一自萧关起战尘,河湟隔断异乡春。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
PS:听Elysian Fields的新专辑Last Night On Earth,确实一如既往地颓废而不怀好意。这种风,这种雨,挺适合听。